西牛营 · 水韵旧梦

在雄安新区容城县小里镇，有一片被沃土与时光共同眷顾的地方——西牛营村。

这里的土壤肥得流油，仿佛随手撒下一把种子，就能长出满地的希望。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骨子里浸着泥土的质朴与温厚。春天，春风拂过田垄，麦浪一波赶着一波，绿得像铺开的绸缎，绵延到村口的老杨树下；秋天，玉米齐整整地立在田里，金灿灿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，像是大地捧给村民的厚礼。

村庄的日子，总是慢而暖的。老人聚坐在村头的街边，或倚着墙根，或搬个小马扎，摇着蒲扇，话些陈年旧事；孩子们的笑声则填满每一条小巷，追着、跑着，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。集市不大，却精致得恰到好处——一溜儿的菜摊、鞋服摊、杂货摊，吆喝声不高不低，讨价还价里透着熟稔与亲近。人们从这里拎回去的不只是柴米油盐，还有一整个上午的热闹与心安。

然而，很多年轻后生或许不知道，几十年前的西牛营，是被水温柔地抱在怀里的。

那时候，四面水流环绕，村子像一座小小的岛。想要出村，必经东南西北四座小桥。桥都是质朴的，走在上面能听见桥下潺潺的水声。而如今学校门口的位置，当年有一个叫“黑土坑”的地方，那曾是村里现在大多数人不曾知晓存在的码头。码头不大，却迎来送往着大大小小的船只，满载着日用杂货，甚至大粪等物……橹声欸乃。顺着那条水道，船只可以一路南下，直抵天津卫——那是一个让村里人既觉遥远又满怀憧憬的名字。

后来，萍河的大堤立了起来，像是时光忽然改了道。村里的小河，一天天地瘦了，浅了，终于在某一个秋天彻底安静地干涸了。桥还在，却再也听不见橹声；码头所在的“黑土坑”也只剩下一片长满野草的低洼地，只有上了年纪的人走过时，还会停下脚步，眯着眼望上一会儿，仿佛那一汪清波还荡漾在眼前。

水退了，日子照样过。老人还坐在街边，孩子还在巷子里跑。只是那代枕着水声长大的西牛营人，心里永远存着一片柔波——那是被河水滋养过的年代，是船来船往的年代。